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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瞭望东方周刊孟连警察枪击胶农事件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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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瞭望东方周刊孟连警察枪击胶农事件真相

“警察都开枪了，我们还能相信谁?”7月26日下午，16岁的傣族姑娘玉相胆对嘹望东方周刊说。

玉相胆是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县勐马镇人，她所说的事件发生在7月19日，这天上午，勐马镇的500多名胶农和前来执行任务的300多名警察发生冲突，警察被迫使用防暴枪自卫，致使两名胶农死亡。

玉相胆至今还没有从“7·19事件”带来的惊怵中走出来。那一天，在乡亲和警察的对垒过程中，她爸爸岩尚录被警察的防暴枪击中了左腿，“当时爸爸骑着摩托车载着妈妈路过，停好摩托车刚走过去就被枪击中了。”

事发时玉相胆并不在现场，这位傣族小姑娘难以明白，警察为什么将武器对准了她的家人和乡亲。

“胶农的利益诉求长期得不到解决，胶农对橡胶公司的积怨逐步发展成为对基层干部、对基层党委政府的积怨，最终导致这次冲突事件的发生。”

“为什么群众不去找党委、政府，而去找社会闲散人员?为什么我们的基层领导干部没有号召力、凝聚力，而一些闲散人员却在群众的眼中变成了‘救世主’，一呼百应?”

事发后，赶赴现场处理此事的云南省委副书记李纪恒出语振聋发聩。

“事态现在暂告一段落，但问题远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这次解决得不彻底将会遗患久远。”普洱市一位官员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表示，“必须把民心争取过来。”

不开枪死的就是警察

“如果当时不开枪，死的就是警察。”在盂连县公安局局长余川生看来，冲突不可避免。

时间回溯到7月19日上午八时许，勐马镇国营橡胶加工厂大门前的公路上，乡间早晨的空气里有些许燥热。周边几个村的胶农开始聚集起来，在道路的另一端，距离胶农向北不到一公里的地方，300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正严阵以待。

聚集起来的500多名胶农在短暂的踌躇之后呼喊着奔向警察梯队，他们抗议警方之前从芒朗村抓走了五个人。孟连县公安局副局长杨祖荣喊话：“我们在执行公务，希望你们配合，不要过来。”

随着胶农们冲开警戒线，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但警方的鸣枪并没能阻止胶农们的逼近。冒着警方投掷的催泪弹，胶农们挥舞着砍刀、锄头、棍棒冲了上去。冲突中不断有人受伤倒地，激烈的打斗持续了十几分钟后，地上躺倒了几十个人，有村民，也有警察。

村民岩尚软和岩底被警察的防暴枪击中死亡，岩底是岩尚软的长子。村民抢回死伤者后撤了几十米，并将路两边的树砍倒横放在路上，他们担心警察再追过去。

“有民警的头盔被砍裂，盾牌被砍成几截，因为警察都戴着头盔穿着防刺服，大多是脖子和脚受了伤。”余川生讲述。

“之后，村民有一两次还试图冲过来，他们看到我们背后的村子也有村民聚过来，他们想前后夹击。”余川生说。

双方一直对峙书到晚上七点普洱市委记高旭升赶到现场。

当天，孟连县人民政府发布公告，设立“7·19事件”警戒区。公告规定从7月20日起，孟连县边境乡镇勐马镇、公信乡辖区及县人民医院住院部被设置为警戒区，禁止非本县人员进入。

孟连县的官员表示，受限于公告的规定，本刊记者采访村民是“不可能的事，’，事件中更多的细节不得而知。事实上，前往采访的媒体记者在赶往孟连的路上均被警方设置的关卡“盘查”出来。

来自孟连县警方的统计显示，‘‘7·19事件”中，村民死亡两个、伤19个，警察伤41个，九辆执行任务车辆受损。

高书记与胶衣手拉手坐在会议室

7月19日晚上，在勐马橡胶公司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普洱市委书记高旭升的周围坐着几百名胶农。

“高书记与胶衣手拉手坐在会议室里，高书记对胶衣说，有什么话你们都讲出来，对你们合理的诉求，能解决的我们当场解决，当场不能解决的，我们及时研究及时答复。”一位在场的连官员向瞭望东方周刊描述了这样的细节，他说高旭升当时“语重心长”。

双方一直交谈了10多个小时。

第二天凌晨五点，云南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孟苏铁和云南省副省长曹建方也赶到现场。

“我对发生这样一件事情给百姓带来的伤害表示痛心。”孟苏铁向在场的胶农深深鞠了一躬。胶农鼓掌叫好，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缓和，此时窗外正下着大雨。

“早晨七八点的时候，胶农陆续被劝回，仅剩下20多名胶农仍留在现场，继续向县领导反映他们的诉求。稍后，又有一两百胶农陆续来到橡胶公司，但已不再携带刀具，他们看上去是前来打探消息的。”一位经历事件整个过程的官员说，“胶农给人的感觉还是讲道理的。”

对话前后共持续了四天，对话的结果是：警方释放已经抓捕的五名胶农；对死者每人赔偿45万元；成立一个由各方参与的工作组，拿出一个让绝大多数村民满意的方案来解决胶农关心的橡胶林产权问题。

7月22日晚上，云南省委、省政府在孟连召开普洱市领导干部会议，研究部署‘‘7·19事件”处置工作。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次冲突事件，表面上是警民冲突，实质上是胶农与企业的经济利益纠纷，是人民内部矛盾在特定条件下的集中表现。”李纪恒在会上说，他还指出，橡胶企业两次不彻底的改革加上基层组织的乱作为是冲突事件的根源。

李纪恒直言，懂得感恩、待人善良温和的傣族群众，拿起了刀斧棍棒与警察对抗，用暴力维护自己的权益，引发了冲突事件，这件事情必须引起当政者的反思。

7月23日下午四点，普洱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媒体通报“7·19事件”调查结果。

通报称，胶农长期以来对橡胶公司的积怨发展成对基层干部和基层党委政府的不满，加上少数违法人员的挑唆，在个别地方出现打砸橡胶公司，甚至围攻政府工作人员的现象。在公安机关7月19日强制传唤五名犯罪嫌疑人时，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被煽动围攻执法公费干警。

通报称，“7·19事件”是人民内部矛盾。

自此，胶农与橡胶公司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冲突背后的利益诉求开始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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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6 18: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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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关于橡胶价格的对抗

胶农与橡胶公司之间的纠葛由来已久。探究胶衣怨恨的由来必须追溯勐马橡胶公司的前身。勐马橡胶公司前身是于1981年成立的勐马联办场；1985年，联办场改成公司，属于乡镇企业；1998年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其中勐马镇政府占40％股份，公司集体占60％股份。

2002年9月，勐马镇政府向孟连县委县政府呈报了“勐马橡胶公司深化产权制度改革”的请示。2002年11月6日，孟连县政府办公室作出批复称“原则同意”。

改革的核心，是该公司作价721．22万元卖给了时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县政协副主席的岩雅。改制后，一些原本属于股东的农户成为替橡胶公司割胶的胶农。

这被当地人解读为：“三代人数十年的艰辛积累，一夜之间被‘转制’为私有，绝大多数人共同培育、共同拥有的资源，被少数人以极小的代价占有。”

改制方案还对橡胶的具体价格作出了规定，新鲜乳胶收购价以33．34％的干胶含量折算，干胶每吨的价格浮动区间为’7500元至9500元。此后的2006年，公司又实行了政府指导价，新鲜乳胶的折算量提高到50％以上。但到2007年，橡胶价格每吨突破两万元。

“我家四刀五刀的胶按市场价一个月能卖到1500多块，卖给公司一个月只能卖到七八百块。”玉相胆说，“橡胶公司实行的还是五六年前的价格。”

胶农与公司之间的矛盾开始激化。

“去年9月12日之前，就有胶农开始零星地向外地销售橡胶，以后，一部分胶农开始大规模地组织卡车向外地运送橡胶。”勐马橡胶公司董事长助理陈林浩向《嘹望东方周刊》介绍说，“私自向外卖橡胶时，胶农们会有上百人持械沿路护送。”

陈林浩介绍，此后，勐马橡胶公司联合另两家橡胶公司向孟连县委县政府求助，希望政府出面干预。2007年10月7日，孟连出台了《绿色产业保护暂行办法》，规定孟连的胶原料不能外流，不能损害橡胶公司的利益。

10月10日，孟连县公安局派警察到公信乡抓捕聚众闹事的胶农，被300多名胶农团团围住，一些胶农用棍棒、石块等工具袭击民警，造成五辆警车被砸坏，17名民警受伤，其中包括孟连县公安局长余川生。

在孟连县随后开展的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专项活动中，下乡开展工作的政府工作组成为胶农们新的对抗对象，在胶农们看来，工作组是“借林权改革的名义帮橡胶公司掠夺胶农的橡胶林”。

警民冲突的祸根由此埋下。

其间，孟连警方调查发现，“在林改活动中，一些社会闲散人员和律师插手其中，向胶农收取一到两千元不等的‘律师费’后，许诺为胶农办理《林权证》。”

孟连县副县长王元波告诉《嘹望东方周刊》：“胶农请到的所谓律师其实是一个自然人，他后来又找了一个有律师证的律师，类似与挂靠着那个律师一起来开展活动，在政府的林改方案还在研究的时候，他们已经帮胶农搞出来一方案，那个方案的核心就是否认橡胶林是公司和农户共同投资的历史，全部占有橡胶林的产权。”

企业找政府“摆平”胶农?

“从一开始，公司就投入了树苗、林问道以及勘察设计费等资金，在橡胶树苗八年的成长期里，公司还给衣户发‘扶管费’。”陈林浩介绍说，“就好比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投入种的桃树结出十个桃，按投入应该是我三个，你七个，你占大头，但你不能全拿走啊。”

陈林浩表示，公司与农户之间是有协议的。按照陈林浩的说法是胶农违约在先，那么橡胶公司为什么不去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去向政府求助?

陈林浩解释，一是胶农缺乏法律意识，走法律途径效果不明显，再就是公司还要考虑到自身的利益，一旦通过法律途径拿回了橡胶林，农户没有生活来源，但也同时损害了公司加农户的模式。

孟连警方调查还发现，“律师”不但煽动胶农将胶原料外卖，而且在胶衣中培养“骨干人员”，甚至“掌握”了所有村委会的公章。这对于日益复杂的局面无异于推波助澜。

2008年5月，孟连县又出台《深化橡胶产业改革指导意见》，勐马等三家主要的橡胶公司开始制定政策“争取”胶农，但收效甚微。

7月15日，孟连县委、县政府决定，对勐马镇和公信乡辖区进行综合整治。19日，当集结六个县的300多名警察开赴勐马镇时，流血事件成为偶然中的必然。

“事件的起因有没有干部腐败行为的因素?市县两级党委、政府要深刻反省，拿出勇气来，倾听群众呼声，切实加强党风廉政建设，查出腐败现象。”在7月22日晚上的普洱市领导干部大会上，云南省委副书记李纪恒说。

在之前与胶农“对话”过程中，有胶农反映勐马橡胶公司董事长岩雅拿出100万元给县委、县政府，希望县委、县政府出面帮助“摆平”惹麻烦的胶农。更有胶农反映，个别官员在勐马橡胶公司拥有干股。

此事真伪仍然有待调查，陈林浩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表示，他已多日和董事长岩雅联系不上了，至于拿钱给政府做“经费”的事，他认为企业不会做那样的争隋。

7月19日当天，两名胶农被防暴枪击中致死后，上百名胶农将死者尸体抬到到勐马橡胶公司，他们认为是公司请警察来抓的人。

“公司办公楼的后面是职工宿合楼，群情激奋的胶农将死者尸体摆放在公司办公楼大门口，住在后面的职工连门都不敢出，只能靠外面运送一些方便面度日。”陈林浩说。

本刊记者抵达孟连的当天，孟连县的官员“迫不及待”地表示，孟连工商部门拒绝查阅勐马橡胶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

勐马橡胶公司的执行董事车天雄在接受《嘹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表示，他与岩雅曾同是县政协副主席，他在2002年退休后找到岩雅提出想购买公司股份，2003年改制后，车天雄现金入股30万元成为一个小股东。

“30万元是从银行贷的款，现在还能查到。”车天雄说。

车天雄介绍，岩雅一直在企业搞橡胶开发，早前当过勐马区管理委员会副大队长，后来还担任了勐马镇镇长、镇党委书记等职。

“岩雅出手阔绰，在当地很强势。”当地一知情人士透露，据称岩雅的大儿子也做过勐马镇的镇长。

在坊间关于岩雅的非议很多，比如说岩雅携巨资到澳门豪赌，再比如他的小儿子曾开着奔驰横冲直撞。

“岩雅在企业干那么多年，有些人是嫉妒的，他就是买了辆保时捷，一个企业有几辆好车撑门面是应该的，他儿子开车乱撞的事情更是没有。”陈林浩说，“岩雅平时不赌博、不喝酒、不唱歌，唯一的爱好就是打‘双扣’。”

“7·19事件”发生后，岩雅在孟连鲜有露面，孟连的官员笑称“他吓得躲起来了，怕找他的事”。，陈林浩表示“不是那回事”，他告诉本刊记者，岩雅现正在北京开会筹划到缅甸搞“替代开发”的事情，7月16日以前就走了。

在陈林浩眼里，岩雅“性格开朗，是一位有胆识的企业家”。对于此事件的处理，陈表示“一切听县里安排”。没有人负责说不过去

普洱市委有关部门向本刊记者证实，目前还没有官员因“7-19事件”被处理，以后会不会处理官员要看调查结果。

7月25日，云南省委书记白恩培在省委理论中心组学习会上高声说：“这起事件，让我心里非常不舒服，非常担陇。”

白恩培痛心地说：“民生大于天，有的基层干部对群众没有一点感情，他们身在基层，却与群众格格不入!”

云南省委副书记李纪恒的话更是成为公众的热谈：“说话没人听，干事没人跟，群众拿刀砍，干部当到这份上，不如跳河算了!”

“去年十七大前夕已经发生冲突事件，今年奥运会前夕又发生恶性冲突事件，而且出了两条人命，没有人负责说不过去。”普洱市一位官员对本刊记者说。

对此，孟连县委书记胡文彬在接受《嘹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说：“作为县委、县政府，根据情况向上级汇报后，只是向下面派出了工作队，事件突发有不可预见的因素。”

在事发后的善后处理中，直接与胶农发生冲突的警方感到“委屈”。普洱市公安局一位民警表示：“胶农受伤后提什么要求都满足，我们民警受伤后领导去慰问一下就没人管了。”

该民警表示，警察是依法去执行公务，付出很大代价抓捕的犯罪嫌疑人后来又被放了，如果在这个事件中为了平息民怨而处理开枪的警察，这会让警察想不通。

本刊记者了解到，云南省和普洱市分别成立了“孟连县橡胶产业利益调整工作指导组和领导小组”，领导小组吸收了勐马和公信两个乡镇的群众代表参加。

普洱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纪永进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表示：“7月24日下午，普洱市委、市政府召开专题会议，成立了‘兴边富民送温暖’活动领导小组，从市直部门抽调精干力量深入到边境四县的乡镇开展工作，让老百姓切切实实感受到党和政府的温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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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6 18:0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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