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标识为一个世俗化的时代,包含着复杂的宗教意味。首先,世俗化是用来表征西方历史演变的某个阶段的,这种断言的出现与西方精神世界中的基督教背景有密切关系。英语中表示“世俗”的“secular”一词来自拉丁文“saeculum”,后者的含义是指“世纪”或“时代”(a century or an age)。[1][1]在基督教的精神氛围中,“世俗”是与“神圣”相对而言的,也就是说,正是通过与“神圣”相对照、相联系,“世俗”才得以确立。这里包含着两种不同的时间意识。世俗的时间(secular time)就是日常的“钟表时间”,是常规化的、线性的;用海德格尔的术语说,就是“流俗的时间观念”。而另一种本真的时间意识指向人对存有(being)之天命以及人自身之存在(existence)的内在意识,在宗教信徒的精神生活中,这种本真的时间意识就是比日常时间更为高级的“神圣时间”。比如说某个特别的宗教节日,尽管在日常时间中也会有一个位置,比如某个星期天,或某月某日,但是,对信仰者来说,更为重要的是,这个节日总是与某个重大的宗教事件相关;而这个重大的宗教事件当然是与信徒的精神息息相关的。因此,从日常时间的意义来理解宗教节日对于信徒来说是远远不够的,那种更为高级的神圣时间只有在宗教叙事和信仰实践的精神氛围中才能得到恰当的理解。[2][2]
在基督教的语境中,“内在”(immanence)与“超越”(transcendence)并不仅仅是相互对立的,而且更是相互联系的。“超越”当然是上帝的根本特性,所以属于神学的基本问题,但同样,“内在”也属于神学的基本问题,因为“内在”恰恰是指上帝的无所不在,即上帝普遍存在于宇宙之中。所以,基督教对于圣俗之间的关联实际上采取的是超越而内在的理路,是在神学的框架内考虑这一问题的。而现代新儒家的“内在超越论”则是企图从人的心性出发,达至超越,也就是说,立足“俗世”,探问“神圣”。美国学者芬格莱特也在圣俗关联的精神氛围中将孔子的形象刻画为“即凡俗而神圣”(the secular as sacred)。[6][6]那么,如何把握儒教与基督教在这个问题上的差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