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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恍然大悟：是重新做人还是按本性活着

毛毛原先出门时迈出前腿，总要警觉地扫描了院子才迈后腿——啥习惯？英国院里有狐狸出没。这狗来中国后慢慢没了这习惯，我能理解：除了嗅点老鼠行踪外，该提防谁？它另一个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饭后总要扒倒垃圾桶——无论是吃欠了还是吃撑了。好像狗在向人显示：除了吃嗟来之食，我还能自力更生。

小区早晨总有人戴着帽子脖套口罩，像蒙面小偷似的来翻垃圾桶，收厨余去喂垃圾猪，让人感觉扒垃圾不是个体面事。于是，我们想纠正毛毛这习惯。数次抓个现行后连骂带打，想让它痛改前非。遗憾的是，全家人的努力都失败了——小狗变成了两面派：当面不扒背后扒。饭后散步回来，你总能看到垃圾桶躺倒在地。而且，你的打骂总能激起反抗，老两口已被它咬伤几次——你瞪眼它也瞪眼，你骂它它就低吼，你动手它就张口，逼着我们软了下来。放弃了改造狗性的努力后我们心有不甘地常说：你看毛毛小时照片，就是个小狼嘛。这英国狗就是养不乖！

中国狗不是这样。我家养了11年的皮皮病逝，我的悼词标题就是：“皮皮别走，你是杨家永远的乖巧女儿。”皮皮处人毫无戒备地自来熟，连我们都深感不安：这样轻信外人，被坏人抱走怎么办？还有，给啥吃啥，吃不饱也不会去翻垃圾桶。最好笑是一次没吃饱，你打开冰箱门后它赶紧站上去，等你把它关在里面慢慢吃——傻皮皮呀，那门一关你就成相片了！对它我们极少打骂。你一拉下脸，皮皮就惶恐不安，一步三回头地看你脸色。直到你怒气消解哄了它，它才放下心来。偶尔气极了要打它，没抬手皮皮已泄气皮球般蹲下身去，你还能下得去手？

由狗性不同联想到人性改造。从小记得最牢的是老师说：“你们这些小树不好好修剪就成不了材！”后来背的最熟的是“改造世界观”“做??????新人”——毛泽东的人性改造和灵魂革命工程虽已破了产，但扭转人性的努力还由“人类灵魂工程师”们继续着——比如“做??????新人”与重新做人就是同义词。

首先育才论成材论就有问题。人怎么能是材料或工具呢？狗也不是活监控器嘛。我一听老师说“必须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就替那些残障人和弱势阶层捏把汗：你这话不是在逼人家自杀吧？他们正惭愧自己对社会没用，还拖了社会后腿呢？而且，按你的效用理论，你这个小教书匠用处太小，比国家主席差远了，你拉倒别活了行不？所以，不能功利主义工具主义地看待人的价值。至于小狗，更不是看家解闷的工具。为什么小孩一见小狗眼睛就亮？地球上已快剩下单一的人类了，人类太孤独了。作为朋友，狗不但能医治人类的孤独抑郁症，更能使地球变得美好：参差多态乃幸福的本源嘛。

今天讲“以人为本”是承认人是目的，不是手段。不是毛泽东时代了，今天已没有比人更高的目的需要人去献身，也就不能再拿人做材料和工具，不能功利主义工具主义地重新塑造人，要求学生“做??????新人”——重新做人？我们又不是劳改犯，为什么要重新做人？

既然狗和人都不是供谁驱使的工具，就不能违其天性地改造他们，把他们当树修剪。中国到处看到树被修剪得丑陋不堪，不堪与英国那些从未被人动过的古树的绰约风姿相比。事实上修呀砍呀的全都是急功近利之徒——要么急着卖钱，要么哪儿缺篱笆了。总之，不是替树着想，都是砍树人在牟利。这就像中小学的新式科举教育，不是按教育本义指导孩子学会独立思考，而是为提高成绩把孩子灌得丧失独立思考。主导了有违人性的新科举新八股的，是老师和家长的急功近利合了拍，是升学率奖金与文凭就业合了拍，全是“蠢蠢求钱之民”（龚自珍语）干的事。至于死记硬背空耗了孩子多少智商，蚕食了多少孩子健康，谁人理会？

修树卖钱的最好例子是做发财树，富贵竹，不老松等等，全都是龚自珍笔下的“病梅”：就是迎合世俗的病态价值取向。功利化工具化的教育修剪学生成才的过程也是：“斧其正，删其密，锄其直，遏其生气”，把孩子改造得克己复礼，本性全无，最后变成“当面不扒背后扒”的两面派毛毛？变成吃不饱也死要面子，饿死不扒垃圾桶的孔乙己？变成不能自力更生就高度依附主人，主人一拉下脸就吓得惶惶不可终日的皮皮？

由着毛毛翻垃圾桶了是因为我们恍然大悟：狗还不甘被人豢养，还想保留自主觅食的习性！它想做回自我有什么不好？再说了，靠翻垃圾桶还翻出了中国首富张女士呢。按本能活着没有什么可丢人的，其实我常跟河南拾荒人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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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08-8-10 0:59:19 作者：杨连宁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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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