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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选择：汇率调整还是国内成本调整？

[编者按：在人们将眼光过多地聚集到汇率上去的时候，仲大军先生提醒大家还要注意另一个角度，即国内成本的调整。在当今这场国际商贸大交换的过程中，所有的治国之道不外乎调整国内成本，其调整的原则是：既不能贱卖，也不能贵卖。贱卖导致一国财富流失，贵卖导致本国的产品被冷落，无人问津。中国政府要把握住这个历史时期中国国际交换的主要特征：是贱卖还是价高了？如果是过度地贱卖了，就应该果断地制止这种“大出血式”的国际贸易。毫无疑问，今天中国的主要问题是廉价的流失，中国要在调整国内成本上下工夫，而调整汇率只能起到部分的作用。这是因为，只有调整国内成本，才能将财富收在本国的囊中。]

中国的人民币汇率最近进行了小幅上调，人们已经发表了许多评论。总起来看，人们对这次人民币汇率变动的评论主要集中在两个层面，一是微观层面，这些文章大多侧重于汇率调整对某些行业和部门的影响，二是宏观层面，这些文章主要探讨的是人民币汇率调整对国际经济关系发生的影响，人民币汇率调整在整个中国宏观经济中的作用，以及与人民币汇率有关的影响国际关系的其他因素。我这篇文章不想谈微观层面的影响，因为具体的行业部门已经有了详细的测算，用不着宏观研究者费心，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对与人民币汇率机制有关的其他因素做一些评论。

一、汇率与国内政策的关系

令人十分疑惑不解的是，西方国家和国内理论界如此关注人民币汇率低估的问题，但很少关注中国国内的很多政策因素。人民币币值被低估，导致中国产品在国际市场上有竞争力，这个问题大家都看到了，但是，导致中国产品价格低廉的还有其他一些因素，例如中国的劳动力低工资，中国的招商引资税收优惠政策，中国的出口退税率，中国的低环保成本，等等，这些因素没有人重视。整个西方国家只是将矛头对准了人民币汇率，但很少考虑中国的国内政策。那么，仅仅调整人民币汇率就能将中国产品的国际竞争力拉下来吗？显然不能。因此，我认为导致中国产品和资产如此廉价的原因还有国内的许多政策因素。如果不调整这些因素，仅靠调整人民币汇率也不解决问题。

可以说任何国家在调整本国的国际竞争力方面都有两个杀手锏，一个是本国货币汇率的调整，一个是国内经济政策的调整。如果紧紧地盯住汇率不放，那就是只看到了事情的一个方面。

德国是个很好的例子，当年由于东西德统一，劳动工资上升，使德国的物价偏高，马克汇率也偏高。在1999年使用统一的欧元货币之后，德国的单位劳动成本在欧元区最高，国内物价水平也偏高。在这种情况下，在没有汇率调整的情况下，德国只好靠用国内政策来进行物价水平调整。在欧元推出5年之间，德国致力于控制工资薪酬的增长，积极提高生产力，最后使德国的单位劳动成本调整到比欧元区的平均水平低一成的程度，大大提高了德国产品的国际竞争力。2002年之后，欧元对美元大幅升值，但德国通过在国内进行通胀调整，这几年间的贸易加权汇率只上升了4%，其出口额不仅没有下降，反而继续上升。

德国的例子说明，汇率决非是决定一国竞争力的唯一因素。任何汇率的调整，都会被国内政策调整的作用所抵消。如果中国将人民币汇率进行了升值，国内出现了通货紧缩，便会使汇率升值的效果化为乌有。

对于那些币值高估的国家来说，象刚才说的德国，提升其产品在国际上的竞争力的办法就是极力将国内的生产成本压低，创造通货紧缩效应。对于象中国这样的货币低估的国家，要想让它的国际竞争力降低，除了需要调整人民币汇率，还要调整国内的一些经济政策，例如，提高最低劳动工资的标准，取消出口产品退税，取消外资企业免税和减税优惠政策等。采取这一系列的调整措施后，中国的出口产品价格会适当提高，中国的资产价值会上升，中国的国际购买力会增大。但这种调整到什么程度会对中国经济带来不利影响？还要看调整的程度和幅度。如果象上世纪80年代日本那样，在两年之间日元升值了一倍，这种调整带来的后果便影响了国家的国际竞争力。因此，今天中国的调整要适当，实际上由于有了日本的前例，中国今天变得格外小心，甚至有些保守。

其实中国对付国际上的压力，还可以采取一种方法，那就是放松货币供给，使国内出现一定幅度的通货膨胀，这样也可以降低自己产品的国际竞争力。这种方法也可以取得如同调整汇率一样的效果。但这种方法会给国内经济带来很大紊乱性。因此，各种方法进行权衡之后，还是调整汇率要好一点。

二、浮动汇率制是一项复杂工程，中国是否敢于迎接这场挑战？

如果时机未成熟，不如先调整国内成本！

好了，现在让我们来看这次中国人民币汇率调整具有什么影响和意义。概括起来说，这次人民币汇率调整主要表现出两个影响意义：一是浮动汇率机制的昭示，二是资产升值的意义。这次人民币汇率调整，规定了人民币价格可以在一定幅度内（3%之间）进行浮动。有外国学者按这种浮动程度进行测算，用不了三个月，人民币便可以升值10%。这种看法使人们对人民币产生了很大的升值预期。但没有几天，中国政府便发表声明，这次人民币升值2%之后，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变动。这种说法使人民币汇率又回到了原来的固定汇率制状态，并使人们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或说朦胧化为乌有。这里要探究固定汇率制与浮动汇率制的差别，我们要探究哪种汇率机制更好，对谁更好，对谁有利，对谁不利？

盯住美元的做法是一种僵硬的固定制，这种做法对中国有什么好处吗？让我们分析一下便可以知道，美元是一种虚弱的货币，盯住美元只能使人民币更加被低估，使中国的资产和出口货物更加廉价，使中国的进口成本更加高昂。最后产生这样一种效果：中国的出口得不偿失，中国的资源大量外流，既冲击了外国的就业，也赔上了中国的劳动力和环境资源。这种过度使货币低估的做法既损己也不利人。

因此，僵死的固定汇率制早该调整，如果中国在2002年既实行适当的浮动机制，今天人民币是不会有这么大压力的，也不会酿成这么大的人民币升值投机浪潮。假如不实行固定汇率制，而是让人民币在货币市场上自由买卖，市场机制会对货币的币值进行自然地调整，使人民币的币值处在一个适当的区间。浮动汇率制有优点，但也有危险，因为它会导致投机和炒做，其后果同样会对一个国家的经济带来危害。权衡利弊，中国坚守与美元挂钩的固定汇率制有一定道理，但适当的浮动会更有好处。另外，中国还应当在浮动与固定之外寻求另外一些解决办法，那就是调整国内的成本价格。

总起来看，这次人民币汇率2%的升值，使中国的出口产品成本大约平均上升了0.3%。这一点点变化对中国的出口根本不会产生影响。对于外国投资来说，对华投资成本表面上看增加了2%，但如果是在国外购买设备引进中国的话，成本就没有什么增加。而对于中国的进口来说，人民币的购买力增加了2%，这一点点的升值也不会刺激出中国消费者对外国产品多大的欲望。所以，这次人民币汇率调整的意义主要表现在象征性上，并没有多大的实际影响，但却仍然可以勾起投机者的欲望和想象空间。

如果把解决问题的希望都放到浮动汇率机制上，那么，中国面临的将是一个复杂工程和国际间的投机智力游戏。中国现在似乎还没有能力迎接这场国际金融挑战，因此，在时机还不成熟的情况下，我国要好好利用一下与汇率有关的国内政策。是否通过调整国内政策，来减少一下汇率的负担，并取得更好的效果？

三、真正有意义的调整是国内成本调整以及发展战略调整

实际上中国调整人民币汇率现在已经并不是上策了，在大量投机资本已经形成的情况下，中国不如加大力度调整国内的成本价格。因为，只有调整国内成本价格才能真正使中国受益，其他任何因素的调整都会有得有失。只有象增加劳动工资、增加税收、降低外商投资的待遇这样的措施才能实实在在地将经济收益留在国内。搞汇率调整只能是玩国际间的数字游戏，总会有输有赢，而只有调整国内的土地价格、农民工工资价格、企业所得税率，才能增加中国国民实实在在的收入和政府的收入。而这种国内成本的调整所起到的作用是与汇率调整的作用一样的，甚至还要好得多。

由于贫穷，中国的劳动和资源已经够廉价了，再继续廉价下去就是浪费本国资源，中国不能一味光给外国做贡献，要适当地利用一些外国资源，在这一点上，中国似乎有些过于保守了。

其实，汇率问题都是表象，当今世界真正的问题是跨国定单和合约供应链机制，这是一个大鱼吃小鱼的生态链和各级供应商层层盘剥利润的价格机制。处在这个生物链的最高端的跨国公司专门在世界间选择价格最低廉的地区生产制造。跨国生产的原则是追求最低生产成本和最大利润率。这种模式导致中国的企业不能不处在价格的最低端。发达国家只要求发展中国家调整汇率而不改变自己跨国公司的经营模式，便会导致发展中国家永远处在产品低廉的状态之中。

这是真正的悲哀所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全球范围内发展中国家没有形成一个集体联合讨价还价的机制，中国和越南等国家仍然是竞争对手；在国内，中国也没建立其工会为职工维权和讨价的制度，发达国家的跨国公司们恰恰利用了发展中国家的这种弱点。

然而，发展中国家的发展战略和政府政策如果出现失误，更会加剧这种悲哀。国内外已有大量的研究证明：如果一个国家刻意以政府补贴或政治制度因素压低本国成本，刻意追求廉价劳动力比较优势，那么，这样的国家便永远难以发展起来，因为更低成本的生产环境会源源不断地产生出来。这种国家永远保留的将是一大批廉价劳动力和低生活水平的人口。

说穿了，中国今天采取的实际上是“贫穷优势”的战略，陪伴着这种战略的是“大出血”式的经济，国内资源更多流出国外，靠出卖资源换来短时的发展。这种战略看起来可以使经济活跃一时，但由于过度消耗了本土资源，使国家从长远的眼光看，缺乏可持续发展的后劲。拔苗助长，欲速则不达，中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今天的中国，要想办法多利用国外资源，随着第一发展阶段过去，下一阶段越来越需要中国采取新的发展战略。

四、结论

汇率问题只是发展战略的一部分，因此，汇率如何为本国的发展战略服务，中国应有全盘的思考。在人们将眼光过多地聚集到汇率上去的时候，大家还要注意另一个角度，即国内成本的调整。在当今这场国际商贸大交换的过程中，所有的治国之道不外乎调整国内成本，其调整的原则是：既不能贱卖，也不能贵卖。贱卖导致一国财富流失，贵卖导致本国的产品被冷落，无人问津。中国政府要把握住这个历史时期中国国际交换的主要特征：是贱卖还是价高了？如果是过度地贱卖了，就应该果断地制止这种“大出血式”的国际贸易。毫无疑问，今天中国的主要问题是廉价的流失，中国要在调整国内成本上下工夫，而调整汇率只能起到部分的作用。这是因为，只有调整国内成本，才能将财富收在本国的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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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06-10-23 15:34:18 作者：仲大军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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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23